第一九○章 断指后代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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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90章断指后代】
一、边境线
沈鸢在第七次核对GPS坐标后,终于确认眼前这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谷,就是地图上标注的"断指村"。
从缅甸果敢往北,穿越三片雷区、两条地下河、一道1997年埋设至今仍未完全清除的边境铁丝网,才能抵达这个被两国官方地图同时抹去的空白点。她花了四天,徒步47公里,右小腿被竹签划开的伤口已经化脓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。
但比伤口更痛的,是怀里那根断指——第12根,戴着她和林骁的婚戒,DNA比对结果在三天前出炉:99.97%匹配。
林骁。
七年前,她在爆炸后的地下农场废墟里只找到半片烧焦的衣角。七年间,她辞掉法医工作,辗转东南亚各国戒毒所做义工,以为时间能把一个人磨成灰。直到上周,快递盒出现在她云南租住的民宿门口,没有寄件人,没有物流信息,只有这根断指,和一张泛黄的拍立得:林骁站在罂粟花田里,左手缺了三根手指,右手搂着一个小男孩,背景是这座山谷。
照片背面用盲文针扎着一行字:"来断指村,看你的孩子。"
孩子。
沈鸢在边境小镇的卫生所验了血。HCG阳性,孕周6周。她盯着试纸上那道浅浅的红线,在厕所隔间里坐了两个小时,直到夕阳把塑料门板晒得发烫。
现在,她站在村口那棵需要五人合抱的榕树下,看着第一个村民从雾中走出。
那是个老妇人,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手里拎着一只竹篮,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菌。沈鸢的目光落在老妇人右手上——
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,齐根而断,只剩拇指和小指像一对残缺的蟹钳,在晨光里微微颤抖。
"外乡人?"老妇人开口,口音是混杂着云南方言的缅北土话,"来找村长的?"
"村长?"沈鸢的喉咙发紧。
老妇人咧开嘴,露出漆黑的牙床:"林村长啊。他说这两天会有个女人来,让我们别吓着你。"她用那只残缺的手拍了拍沈鸢的肩膀,"走吧,我带你进村。路不好走,你跟着我的脚印。"
沈鸢低头,看见泥地上蜿蜒的足迹——每个脚印旁边,都拖着一道细长的沟槽,像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拽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断指村民用残肢拄地行走时,留下的生命印记。
二、进村
断指村比她想象的更大。
沿着山谷溪流分布着37座吊脚楼,3座砖混平房,1座带卫星天线的二层小楼——那是"村委会"。炊烟从各处升起,混着***熬煮的苦涩气味,在瘴气中形成一层淡紫色的雾霭。
但最让沈鸢窒息的,是声音。
到处都是手指敲击木头的声响。笃、笃、笃,像某种古老部落的鼓点。缺了手指的村民无法用完整的掌心鼓掌,无法用灵活的手指捻针,只能用残肢的骨节敲击一切可触及的平面——门框、石阶、水缸、彼此的肩膀——以此传递信息。
"他们在说什么?"沈鸢问老妇人。
"说你是'完整人'。"老妇人回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沈鸢读不懂的情绪,"村里已经七年没见过五指齐全的外乡人了。上一个……"她顿了顿,"上一个被村长烧死在罂粟田里。"
沈鸢的脚步顿住。
老妇人却像没察觉,继续往前走,残缺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:"别怕,那是个毒贩。村长说,断指村只收留'干净的人'。"
"干净?"
"祖上贩过毒的,自己吸过毒的,给双Y种过罂粟的。"老妇人停在溪边一座吊脚楼下,仰头喊道,"阿爸!外乡人来了!"
楼上传来木板吱呀声,一个老人探出头。沈鸢倒吸一口冷气——
老人没有双手。
从手腕处齐根切断,断口处缠着洗得发白的纱布,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。他用前臂撑住栏杆,俯身看下来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。
"林村长在后山。"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"他说,让你自己去。走那条有红布条的路,别走岔。岔路上有地雷,是当年……"他笑了笑,露出和老妇人一样的黑牙,"是当年我们自己埋的,防官军。"
三、红布条路
沈鸢独自上路。
红布条路其实是条不足半米宽的兽径,每隔十米就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,在瘴气中像一串串凝固的血滴。她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罂粟田开始出现在视野里——
不是一片,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,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。花期已过,蒴果被割过浆,留下褐色的疤痕,像无数只睁大的眼睛。
田埂上有人。
沈鸢屏住呼吸,看见三个少年正在用特制的铜制刮刀收集干涸的罂粟浆。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,而更令她心寒的是他们的手——
三人都是左手完整,右手缺了小指和无名指。
"姐姐,你是来找村长的吗?"其中一个少年抬头,露出天真的笑,"他在山顶的'教室'里。我带你去?"
"教室?"
"村长教我们读书的地方。"少年把刮刀插进腰带,残缺的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"他说,断指村的孩子不能只会种罂粟,要会写字,会算账,将来才能'干净地'出去。"
沈鸢跟着他走,心跳如鼓。七年了,她设想过无数种与林骁重逢的场景——在法庭上,在监狱里,在某个东南亚城市的街头偶遇——唯独没想过,是在一片罂粟田里,由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少年带路,去一间"教室"。
"你们……"她艰难地开口,"你们的伤,是怎么来的?"
少年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:"生下来就这样。村长说,这是我们的'记号',提醒我们祖上欠的债。"
"祖上?"
"太爷爷那辈给双Y种罂粟,爷爷那辈给国军运鸦片,爸爸那辈……"少年的声音低下去,"爸爸那辈想金盆洗手,被双Y灭了门。村长把我们这些孤儿捡回来,给我们饭吃,教我们读书,唯一的规矩就是——"他举起残缺的右手,"生下来就要'还一根',长大后再'还一根',两清了,才能做'干净的人'。"
沈鸢想起照片里林骁搂着的小男孩。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,左手已经缺了小指。
"你们……恨他吗?"她问。
少年终于回头,眼神清澈得可怕:"恨什么?村长是第一个让我们觉得自己还能做人的人。外面的警察说我们是毒贩后代,该死;双Y的人说我们是工具,该用;只有村长说……"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"他说这里干净,比什么都重要。"
山顶到了。
所谓的"教室"是一座用竹子搭建的敞棚,四面透风,顶棚铺着新鲜的芭蕉叶。二十几个孩子坐在自制的木凳上,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二三岁不等,每个人右手都缺了至少一根手指。他们面前的黑板是用木炭涂黑的木板,上面用白色石灰写着一行字:
"我自愿断指,以血洗血,以痛赎罪。"
而站在黑板前的男人,正用左手握着一支粉笔,在教孩子们写"人"字。
他瘦了。
这是沈鸢的第一反应。七年前那个在火场里向她求婚的男人,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座山;而现在,他的衬衫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,左手的缺指处缠着崭新的纱布,右手——右手完整,正稳稳地写完"人"字的最后一捺。
"林……"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男人转身。
阳光从竹棚的缝隙漏下来,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。沈鸢看见他眼角的皱纹,看见他鬓角的白发,看见他瞳孔里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深渊——
"你来了。"林骁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迟到的学生,"坐吧,这节课讲完了,我们谈谈。"
四、以痛赎罪
孩子们被少年带下山,竹棚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沈鸢站在原地,看着林骁用那只完整的右手收起粉笔,用残缺的左手整理讲台上的课本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个转折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——显然,他还在适应这只"新"的手。
"你的右手……"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"3D打印的。"林骁没有抬头,"骨粉是我自己的,肌腱用的是合成材料,神经嫁接花了两年。现在能写字,能拿筷子,就是不能握枪。"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"也好,我本来就不想再碰枪。"
"那你的左手——"
"第12根。"林骁举起残缺的左手,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,"给你的礼物。七年,每年一根,凑齐一打。"
沈鸢想起快递盒里的断指,想起婚戒在灯光下反射的冷光。她的胃部痉挛,几乎要呕吐。
"你疯了。"
"我早就疯了。"林骁终于抬头看她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"从150章我亲手拔掉母亲氧气管那天起,从180章周野替我死在你怀里那天起,从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这双沾满天使骨的手起——"他向前一步,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,"我就疯了。但疯归疯,我还知道一件事。"
"什么?"
"我不能让你找到一具尸体。"林骁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说一个秘密,"如果我死了,你会把我供在神龛上,每年烧纸,终身不嫁,用回忆把自己熬成干尸。所以我得活着,得让你看见我最狼狈、最丑陋、最不可救药的样子——"他指了指窗外的罂粟田,"比如这个,比如这些缺了手指的孩子,比如我像个邪教头子一样,在这里搞什么'以痛赎罪'的鬼把戏。"
沈鸢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林骁在求她放弃。
不是求她原谅,不是求她理解,而是求她看见这一切后,转身离开,把他和这座村子一起埋进记忆的黑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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